&ldo;啧,汾城人真寒酸。&rdo;阿律望着来往路人轻叹,&ldo;这些妇人回娘家还穿着补丁衣,这要在云都可都没脸出门呢。&rdo;
我顺着目光看去,街上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们衣裙带点土色,她们夹着包袱好似在遮掩着什么。摩肩接踵中偶尔一偏身,包袱下露出一两块补丁,让人颇有些尴尬。
&ldo;几位爷是青国人?&rdo;摊老板下了面。
&ldo;是啊。&rdo;阿律随口应着。
&ldo;怪不得。&rdo;老板盖上锅盖,走过来闲聊,&ldo;二月二回娘家,哪个女人不想穿的好些,带回点值钱的东西孝敬父母?&rdo;
&ldo;你是说……&rdo;阿律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。
&ldo;这是她们最好的衣衫了。&rdo;艳秋平静接声。
老板叹了口气,将掌中的面粉小心地掸进袋子,不浪费分毫:&ldo;幽王还在的时候,汾城虽然也不太平,可日子却比现在要好数倍。那时我家婆娘回门都穿的体体面面,鸡鸭也是不会少的。昨儿她在家里找了好久的衣服,没有一件不带补丁的。今早天不亮就出门了,不说我也明白,她是怕娘家那边的邻居看见,想趁黑回去。&rdo;
&ldo;小的时候听说前幽豪奢,经常将发霉发烂的陈年谷梁倒入酹河,酹河的水也就有了酒味,因此又被称为酒江。&rdo;阿律叹了又叹,&ldo;没想到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。&rdo;
老板将煮好的卤面放在桌上,擦了擦手:&ldo;其实庄稼还是那么多庄稼,只不过赋税涨了几十成,农户没了余粮、小民们吃不起细粮,也就这样了。&rdo;
我慢悠悠地拿起筷子,吹了吹碗中的白雾:&ldo;照你这么说其实四州的官粮是不降反升咯。&rdo;
&ldo;是啊。&rdo;
&ldo;可我们沿途并没看到新建的官仓。&rdo;我瞥向在玉石店里讲价的钱平。
&ldo;哼,那些粮全去喂了狗。&rdo;面老板忿忿道。
&ldo;狗?&rdo;艳秋含着面喃喃自语。
老板警惕地看了看周围,倾身俯来:&ldo;雍狗!咱们变成这样不都是雍狗害的?他们不仅害死了韩大将军,亡了幽国,还抢粮食。钱家人一个个都是软骨头,将上好米面供奉给明王,我们却只能吃粗粮!&rdo;
是这样啊,西南四州已成明王的粮仓。
&ldo;现在雍狗窝里斗,钱家拿咱们当赌本,全下注到了明王身上。前些天打西边来了些逃难的,他们说明王已被王师围住,迟早玩完儿!&rdo;老板狠狠地擦着桌子,面色微僵,&ldo;若真如此,四州怕会与之同亡啊,就连这样的苦日子,咱们都过不上了。&rdo;
我垂眸看着碗中淡淡的肉卤,嘴角微微翘起。怪不得钱侗对我突然冷淡下来,原是得到了战况,以为雍王胜利在望了。他将青国当成备用,随时可以舍弃,而我现在可谓命悬一线。
似断非断的龙须面好似当下的情境,我悠哉游哉用筷子绕起细面,一口吃下。
&ldo;没断!恭喜恭喜,心想事成!&rdo;老板兴奋地叫道。
不待我应声,就只听得街口处一阵马蹄声,行人仓皇逃窜。
&ldo;避让!避让!&rdo;镶金宝车徐徐而来,所经之处马鞭肆扬。
&ldo;是无双夫人!&rdo;老板匆匆收起面摊。
&ldo;无双夫人?&rdo;阿律拉住老板急问,&ldo;那是谁?&rdo;
&ldo;她是重金侯的长女钱芙蓉!无双夫人出街巡游,汾城男子莫不心惊。只因她寡居后行为放浪,养在府中的面首不下百人,但凡俊点的男人都难逃魔掌啊。&rdo;面老板甩着衣袖,想要挣开阿律的拉扯,&ldo;放开小人吧,小人可不想被她当街掳去啊!&rdo;
阿律猛地松开手,嘴角抽动:&ldo;这是哪儿来的自信啊……&rdo;
&ldo;请大人也避一避吧。&rdo;艳秋紧张地看着渐近的宝车。
我喝下一口面汤,舔了舔嘴唇:&ldo;果然是心想事成啊。&rdo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