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墨转头,只见杜子溪她翟纹褘衣衣裾迎风缱绻如飞,香墨一震,望住她背影,静静开口:&ldo;恨我还要救我。&rdo;
搀扶杜子溪的女官闻言吃了一惊,杜子溪的脚步也停了下来,并不回首,沉吟片刻,只说:&ldo;我为何不能恨你,又为何不能救你?&rdo;
冷笑了一声又道:&ldo;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,谁会白白施恩?施恩自然望报。&rdo;
此时方有侍婢上前,搀扶起香墨。她浑身无力,只能靠在侍婢身上,喘了半晌,才说:&ldo;滴水之恩涌泉相报,香墨自然会肝脑涂地。&rdo;
&ldo;这可不敢,我答应了人,你要是肝脑涂地的死了,我可怎么向人交代?&rdo;
杜子溪又一声冷笑,方才回过头,平淡的语音里,竟然带着些微的脆弱。
离得近了即便赤金珠幌也遮不住杜子溪的面色,比之香墨上次见时似乎又单薄了几分,在如昼青纱灯照下,分明已经被熬干了一般。更衬得那一双眸子,苍寂得发碜。
香墨一愣间,杜子溪已转身而去。身影在料峭的风中,轻飘飘仿佛履不沾尘。
究竟隐了多少思绪,无人知晓。
香墨只是想,到底是轻看了她。
李太后回答营帐好一刻,青青才得了信,进到鸦雀无声的账内,不敢多发一眼的跪在了地上。
李太后高居其上久久不曾出声,青青时不时的去窥视她的神色,可看着李太后的面如止水,凝定的象一具石像。明明是三九严寒,青青的汗却一点点渗了出来。
半晌,李太后才缓缓开口:&ldo;佟子理死了没?&rdo;
青青闻言,一哆嗦,呐呐答道:&ldo;回主子的话,没死……&rdo;
李太后注视着青青,紧紧抿着的唇角似是没听懂她说什么,思忖了一会,才问:&ldo;怎么回事?&rdo;
&ldo;万岁爷醒了,给拦下了,说坏了几个编钟犯不着动这么大的刑,还、还说谒陵祭祖不宜血光。&rdo;青青连头也不敢再抬,结结巴巴的回道:&ldo;就……就……就罚了文安侯皇陵殿外申饬罚跪一夜……&rdo;
李太后露出一丝莫测的笑意:&ldo;皇帝怎么会醒?&rdo;
&ldo;奴婢已经在香里下了十足的份量,按说万岁应该能熟睡一日才对。&rdo;
李太后面上依旧笑着,藏在宽大袖下的手却紧紧攥住,劲力渗透了肌肤一点点渗进骨子里,衣袖却不见丁点抖动。
她今日已失态太多次,不能亦不可以再动怒。
怒到了极处,记忆偏偏有如浸在水里的画似的,一点点晕开了……
当年未嫁时,皇宫私宴御苑,为诸王选妃,同龄的手帕交哪一个不是梅粉华妆,玉燕钗梁,盛装锦簇。
春日里樱花正好,仿若柳絮因风,呼吸间就剩下了花香。樱花的瓣好像三姐盛装的面容,却被素纱双绣芙蓉的纨扇掩了,亦掩住三姐面上浮起的淡淡嫣红:&ldo;小妹,你瞧郑王是何等伟岸……&rdo;
低低的仿佛比梦呓的声音还轻,怕是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。
后来,三姐到底成了郑王正妃,
一门两王妃,那时的李家何等荣耀。
陈王……她的夫君总归有对她好的时候。
晓妆初画眉,新婚的俊秀陈王,朱绣蟒袍,金玉腰带,一只拿着螺黛的手绷得紧紧的,仿佛全身都在使劲,生生捏断了几个螺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