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请律师撰文签订了草约,徐润还送了一万两银子给顾林,让他回国去招股。但是徐润的房地产,照实价只值一百五十万两,还要再买价值七十万两的地皮,才能凑足二百二十万两,合足五成半之数。
&ldo;应春兄,好朋友利益均沾,这七十万两,你来人股如何?&rdo;
古应春筹划了一下,愿意出五十万两银子。这是去年年底的话,到这年二月里,地皮买足数了,可是顾林却出了事。
原来顾林回到伦敦不久,在一次皇室邀请的狩猎会中,马失前蹄,人从马上倒载出去,头先着地,脑子受了重伤,请了两位名医诊治,性命虽已保住,但得了个癫症,合作设大公司的事,就此无疾而终。
这一来徐润跟古应春大受打击,因为中法在越南的纠纷,法国政府不惜推翻已经达成和解的协议,准备动武,且已派水师提督孤拔,率舰东来,同时国会通过,拨款五百万法郎,作为战费,因此上海谣言纷纷,流传最盛的一个说法是,法国军舰不断巡弋在吴淞口外,决定要攻制造局。胆小的人已经开始逃难,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情况之下,房地产根本无人问津。
&ldo;我那五十万银子,其中三十五万是借来的,现在银根紧到极点,上海三十几家钱庄,家家心惊肉跳,只怕再来一个风潮,大家提存挤兑,一倒就是多少家。我借的款子,催得很急,实在是急!每天都有钱庄里的伙计上门坐讨,只好不断同人家说好话。&rdo;古应春又说:&ldo;还有一层,我怕阿七晓得了着急,还要时时刻刻留心瞒住她,小爷叔,你想,我过的是啥日子?&rdo;
胡雪岩听了他这番话,再看到他憔悴的形容,侧然心伤,&ldo;应春,你放
心!&ldo;他拍一拍胸脯说:&rdo;我来替你了,都在我身上。&ldo;
古应春迟疑未答。胡雪岩倒奇怪了,照情理说,现有人替他一肩担承,他应该高兴才是,何以有此显得困惑的神情?
&ldo;应春,&rdo;他问:&ldo;还有啥难处?我们这样的交情,你还有啥在我面前说不出口的话?&rdo;
&ldo;小爷叔,&rdo;古应春顿了一下问道:&ldo;莫非上海的市面,你真的一点都不晓得?&rdo;
&ldo;怎么?市面有好有坏,这也是常有的事。&rdo;
古应春愣住了,好一会方始开口:&ldo;看起来你老人家真的不晓得。我现在说实话吧,来催讨欠款,催得最厉害的,就是老宓。&rdo;
此言一出,胡雪岩脸上火辣辣地发烧,真象上海人所说的&ldo;吃耳光&rdo;一样,一时心里七上八下,竟开不得口了。
原来古应春口中的&ldo;老宓&rdo;,就是他阜康钱庄的档手宓本常。&ldo;自己人催欠款催得这么厉害!岂有此理!&rdo;胡雪岩非常生气,但转念一想,连自己人的欠款都催得这么厉害,可见得阜康的境况也很窘。
这一转念间,惊出一身汗,定一定神说道:&ldo;应春,你晓得的,这几年,阜康的事,我都交给老窗,难得问一问,照现在看,阜康的银根好象比哪一家部紧,你倒同我说一说,到底是怎么个情形?&rdo;
&ldo;小爷叔,你从江宁来,莫非没有听左大人跟你谈上海的市面?&rdo;
&ldo;怎么?上海的市面,莫非……&rdo;
&ldo;从来没有这么坏过。小爷叔,你晓得现在上海的现银有多少?&rdo;
&ldo;有多少?&rdo;
&ldo;这个。&rdo;古应春伸一指相示。
&ldo;一千万?&rdo;
&ldo;一百万。&rdo;
胡雪岩大吃一惊,&ldo;真的?&rdo;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