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没事吧?”孩子一走,梁允泽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偲偲进屋子,把她拉到暖炉边坐下,又把一边的茶端来,“才沏的,还热着,我没喝过。”
偲偲的确渴了,接过来一口气喝干,才觉得身体缓过来。
“我得到消息的时候,太子已经先过去了,不想和他发生什么冲突,所以没有来。你没事吧?”梁允泽小心翼翼地问着,又唯恐偲偲误会似的解释,“原本更打算去宫门接你,可是听说韩云音也在,不是我怕她,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,你不必紧张,我也不会怪你,何况……”偲偲苦笑着打断他,“何况我有什么资格怪你。”
“是啊。”梁允泽笑笑,温和得与方才的太子天差地别,若是从前一定会先骂偲偲不懂得自我保护,然后两人大吵一架,可如今的他,什么都迁就偲偲。
“没什么事的话,你先走吧。”偲偲有了力气,站起来想回房去洗漱,她指指自己的样子,“这样也太失礼了。”
“没关系,反正我们……”梁允泽倏然住口,果然被偲偲狠狠地瞪了一眼,他笑悠悠道,“我再去看看鹤鹤就走,你别着急。”
面对梁允泽,与先前在太子府看着梁允泓的感觉完全不同,偲偲可以随便地对这个男人说话,或喜或怒或嗔或骂,舞依也曾说过,她不敢多看太子一眼,却敢指着梁允泽的鼻子骂。
“贵妃娘娘对我说,让我远离你和太子,你们都是有家室或婚约的人,高贵金贵,不是我能攀附的。我不希望贵妃往后对我有什么误会,从而害了孩子,所以你也多收敛一些吧。王妃娘娘想见孙女,就派人来接,至于你……”
“别害怕,任何事都有底线,你这里我早就和皇上提过,你以为霍贵妃真的能只手遮天吗?皇上只是不和她计较,朝廷有朝廷的打算,皇上也有皇上的底线。我保证她绝不会伤害到你。”梁允泽突然严肃起来,又解释,“今天的事,不管她在算计你什么,她这么做也是落了皇上的算计,虽然牺牲利用了你。偲偲,对不起!”
偲偲一惊懵了,她完全不懂权贵之间这些弯弯绕的事,沉吟半刻方道:“已经卷进来,我知道自己一时半刻脱不了身,你们可以利用我,但希望你记着,鹤鹤也是你的孩子,无论如何别让她受到伤害。”
“我知道!”
“你回去吧。”偲偲打发一声,自己要回屋子去,可才走一步就觉得脚下虚浮,虽不至于跌倒但也实打实地晃悠了一下,本没什么,可身后的人却万分紧张,紧紧地就托住了自己,毫不客气地说,“我抱你回去吧。”
偲偲推开他,“我没那么虚弱,只是闹了半天没喝口水吃口饭而已。”说话时脑中突然想起那一次荒郊野外的羞辱,心底猛地刺痛,竟抬眸看着梁允泽说,“下一次……不管谁先赶去了,你也来好不好?”
这一句话分量太重,不知是太兴奋还是没明白,梁允泽呆住了。
可偲偲已经回过味来,忙矢口否认:“我什么也没说。”转身就急匆匆往外走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梁允泽清醒过来,追着叮嘱了一声,但不想偲偲反感和尴尬,没有一直追上去。
偲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,梁允泽却立定在廊下想着刚才那句话,脸上不自觉地挂起笑容,直到韩端柔走来问她笑什么,才意识到自己的痴傻。
韩端柔送他出门,路上说:“朝廷的事我是不懂的,但太子对思符是什么心思,我还是看的明白。表哥你若真心喜欢思符,就一定别再犹豫了,思符她再坚强也只是个弱女子,哪能再经历太多事,别到时候来不及后悔。我过去亏待她,如今一心一意想厚待她们母女,自然也见不得她被你们推来推去的。”
梁允泽感慨道:“端柔你真是大不一样了,好心必然有好报,你和孩子的福气还在后头。”
韩端柔不太明白,真是苦笑:“我是现世报,只求老天别迁怒孩子,给他平安的一生,至于我还求什么福气?”
“会有的,你安心等着吧。我就把偲偲托付给你了。”梁允泽淡然一笑,便与韩端柔告别,郡主想了半天也不明白表兄话里的意思,待回来找偲偲,也没提这句话。
偲偲洗漱后吃了点东西,精神好了许多,懒得提今日和韩云音那些破事,却对韩端柔道:“刚才虽然打发了梁允泽,可我心里却有个想法不敢对他开口,所以想与郡主先商议。”
韩端柔笑道:“我能给你出什么主意,你且说我听听。”
偲偲则忧心忡忡道:“梁允泽虽然劝我不必害怕贵妃,太子也说贵妃会顾全母子关系不会轻易对我下手,可我还是不安心,我自己生生死死都无所谓,不能害了鹤鹤。所以想索性把鹤鹤送去王府,让她名正言顺地在那里过下去,那不管我发生什么,也不会有人伤及她。”
“去王府合适吗?”韩端柔托腮想着,“总觉得哪里不妥当,一时也说不起来。”
偲偲亦道:“郡主也这么觉得?我也如此,所以才犹豫。”
韩端柔突然拊掌笑:“咱们何必舍近求远?你把孩子送去我娘那里就好啊,我娘好歹是长公主,谁敢轻易往公主府闯?别说是霍贵妃,就是从前的皇后,也轻易不敢动我娘。”
偲偲豁然开朗,却也担心:“就怕给长公主添麻烦?”
“添什么麻烦?”韩端柔突然来了脾气,傲然道,“霍贵妃为了她的儿子害得季家这么惨,我不跟她算账已经便宜她了。”
“霍贵妃?”偲偲有些不明白,木愣愣道,“季家一案,不是梁允泽主审么?判定死罪的,不也是他?如今为季家翻案的,也是太子啊。”这句话说出口,便难抑心痛,偲偲的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。
韩端柔却道:“虽然我也不太明白,可听我爹话里的意思,这件事绝不是表哥一人之意那么简单。”她恨起来,不由得红了眼睛,“季家可不能再叫人欺负的,这笔账迟早要算清楚。”
偲偲低沉的情绪起了涟漪,紧盯着韩端柔的双眸里充满了疑虑,“你的意思,是说季家的案子,另有隐情?梁允泽他……”
“虽然我也恨,可我也明白梁允泽不会草菅人命,他必然有无可奈何的地方,可他那种脾气,怎么会轻易说。”韩端柔似说到伤心处,哽咽道,“若是因我嫁入季家才给他们招来灾祸,我真是要死不瞑目了,总要在儿子长大前做出一个交代,不然我将来如何与他说这一段?”
偲偲亦难过,但只能劝:“郡主千万别这么想,晋烨他是真心爱你的,这些事谁也不想,眼下都过去了,咱们好好把孩子养大,重振季家门楣才是。”
韩端柔连连点头,而后两人又絮絮说些别的话,更定了明日收拾好东西就送鹤鹤去公主府交由长公主照顾,是夜偲偲告诉女儿,鹤鹤呆呆地看了母亲一会儿,终是嘟囔着问:“为什么不去奶奶家里呢?鹤鹤想去奶奶家。”
偲偲只能哄她:“娘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,但是现在娘必须把鹤鹤送去公主姥姥家,大人的事鹤鹤现在弄不明白,等你长大了,娘再跟你解释行不行?”
“可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