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熊熊燃起来的勇气,已经迅速地烧尽了。她一边忍着高速奔跑所带来的反胃感,一边连自己也有点诧异,不明白是从哪里冒出来那样一个念头——对,说来说去,责任全在云猎。要不是听到后面接连几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然后便陷入极度的寂静,她实在担心这人莫不是背着她们悄悄先死了,也不会停下脚步,想要找个什么办法对付一下那男的。要不是之前云猎那张五彩斑斓的鬼脸给人印象太过深刻,她也不会想出来那个主意。二十秒前,姜君好停了下来,扭头看向身后那片令人心悸的死寂,往回走了几步。似乎有什么正在靠近。长跑让她整个人都热了起来,嗓子里泛着一阵阵铁锈味,仿佛热血上涌,盖过害怕,她一激动,伸手便将皮筋拽了下来,把一头长发披到脸前面。越来越近了……她手掌忍不住微微地颤抖起来,将平板藏在外套里,打开了手电筒。一步、两步……一双做工考究的皮鞋,已经出现在了她低垂的视野里。脚步声、衣料摩擦声,还有冰冷的薄荷香气……一号抱着猎人般的心态,闲庭信步走来,准备去收割那两个被黑影分得落单的女孩。真是愚蠢,还用灯光照明,生怕他找不到人么?正是在这样放松的情绪下,他往前又走一步,迈过浓雾,看到了那个东西。……该称之为东西吗?那样一颗惨白的头颅,悬浮在鬼草般浓密的黑发后面,冲着他幽幽地裂开嘴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“啊!!”他变成怪物还没多久,虽然陶醉于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,然而也会在某个突如其来的时刻,流露出人类的本能。如果说这声尖叫的前半部分是因为被吓到了,那么后半部分,就是因为——那长发女鬼悠然一笑,将什么东西拿出来,猛地晃过了他的眼睛。一整片暴烈的白光,在一号视线里轰然炸开。自习区的门,就在前面了。云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感觉从喉咙到肺都像贴在炭火上烤。她活动了一下脚腕,感受着金属尖刺扎入皮肤的痛感,人又清醒了些,不顾一切向前冲去。此时是她离开座位的vol1|11关于我的名词解释超凶猛这件事方向感这种东西,总是很好用。比如当年快迟到的时候避开智能门卫,从实验楼一路翻进教室;再比如现在被追杀的时候躲进书架后边,七拐八拐摸回自习区。说不清是刚才那番交手让云猎对一号的作风生出几分了解,还是高强度的战斗正在快速地磨练着她的直觉,一阵寒流忽然贴着尾椎骨刺过去,让她下意识地朝旁边打了个滚,躲过两道垂直砸落下来的黑影。她还来不及起身,接着再抱头一滚,擦着另一页从天而降的黑影闪避过去。“看着你们这种凡人负隅顽抗,倒还挺有趣的。”一号压抑着怒火的声音,在云猎身后不远处响起。原本就是拼尽全身力气在跑,冷不丁被这样卸了劲,云猎只觉得小腿肚一阵阵地打着颤,重心失衡,一时之间怎么都竟然站不起来。穷则变,变则通。她也不浪费时间再做无谓的尝试,所幸一身长袖衣裤,并不怕脏,蹭蹭往前爬了几下,飞快地越过自习区的门框。视线左上方,电子时间又跳了一位。她只剩三十秒了。明明做好了“爬也要爬过去”的决心,云猎却没想到会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。那人稳稳地拽住她卫衣后领,将人拎起来,然后从背后不轻不重推了她一下,往前送去。“你该不会以为逃进自习区就安全了吧?”一号从惊愕中回过神来,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,身形一动,两步便追了上来——如果他没有被一张试卷糊住脸的话,大约是可以抓住云猎的。姜君好站在过道那头,一手扶腰,一手抱着书和平板,气喘吁吁地瞪他。她原本想直接泼一号咖啡,但又怕违反了关于食物气味的规则,手忙脚乱之下扯过两页纸便往前扔,还好效果不错;江楼月则是更直接一点,眼见云猎已经往座位上跑了,伸手扯过一张转椅,横向封住过道入口,然后冲还在欣赏自己战果的姜君好虚虚打个响指,拉起她便往后逃。原本俊美无俦的脸,此时已经扭曲得看不出人形了。一号气急败坏,将试卷从脸上扯下来,杀心涌动,也顾不得圈住那几个人留着做替死鬼了,手臂如液体流动着,化作团团浓郁的黑,爆冲向前,径自抓向前方逃窜之人的后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