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里,他好像没来由地想起什么,肩膀微微一动。云猎扯过半截干净的新纱布,啪地摁在他伤口上,威胁道:“等会要是把血蹭到毛衣上,别怪我没提醒过你。”如果她记得不错,【氪金阁】的奖池里可没有衣服。要不然以景照那脾气,早在从棋牌室灰头土脸出来的时候,就该把毛衣换掉了。“……反正迟早要扔的。”虽然话是如此,但他还是乖乖坐好没动了,几秒之后才开口:“你都不问问我想到了什么?”“你刚才看起来也没打算说啊。”云猎把脏纱布丢进特意撑开以收集垃圾的袋子里,顺口回答。姜君好一边争分夺秒地吃着红枣,一边很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。他长腿摊开,另一只手向后撑在地上,用视线迎向云猎:“可是我想说的。”多年未见,云猎发现自己对景照这副少爷样子仍然熟悉得很。作为一个拥有丰富应战经验的人,她从善如流地回答:“那你就说。”他说:“我就是发现,认识这么久,又在给你当前排了。”云猎和景照认识得很早——只是她那时不知道。高一开学之前,新生群里安安静静,除了教务自动化时不时发送的通知,半条消息都没有过。对于从陆一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学生们而言,早就已经有了固定交际圈;而高中才升入陆一的人,大部分又是签了奖学金合约的绩优生,两群人的生活轨迹鲜有交际,无论寒暄闲聊,似乎都没了切口。这种寂静是在七月底被打破的。教务自动化新推送的消息上,标题一改往日公事公办的风格,用彩色花体字热热闹闹地拼着:“陆域第一中学第七届电竞联赛筹办决定!四大赛区,百万奖池,为你而来的金色雨,预报名就是现在!”然后新生群就炸了。云猎加的那些打手群、代练群、国服开黑群,也炸了。有人忙着招募队友,有人急着求队伍收留,有人问初中部那个国服大神会不会参赛,有人好奇这次赛场设在哪里,也有人哀叹自己怎么就没好好学习呢,原来陆一的录取通知书真能换钱啊。这人在国服群里哀叹完,顺手了一下云猎,催她抓住机会,赶紧报名。电竞赛,云猎不在乎。金色雨,云猎也可以不在乎。但是百万奖池,云猎在乎得不得了。她知道,因为缺钱,姥姥一直就只买着最基础的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,还断缴过几年。所以云猎想要钱,想要很多很多钱,给姥姥存起来做养老的保障。而就算在这个通货膨胀的年代,就算在这个物价飞涨的城市,就算经过四项赛事的冠亚军队伍瓜分,就算每支队伍里的五个人再做均分,那也是很大的一笔钱了。云猎不担心自己的技术,但她一个人打得再好,电竞也是团队比赛,是五个人共同的游戏。既然奔着冠军去,就得找到最强有力的队友——只是眼下在陆一人生地不熟,说不定那些打得最好的人早已经内部组队了,她怎么才能加入进去呢?正这么苦恼着,云猎就看到群里另外一个id叫做“放着我来”的人也了自己。他说:你也是陆一的?这个“放着我来”,云猎知道。两人一起组队打过几次游戏,这人人如其名,打法激进、画风彪悍,特别喜欢玩战士。一身重甲的古魂骑士、肩比塔宽的北地兽人、黑脸红须的长刀武将,样样能来,永远都是带着厚得像尺子一样的血条、披着坚硬厚重的铠甲,带头冲在最前面。云猎就喜欢和这种能吸引正面火力的队友玩。——因为她主玩刺客。往往是“放着我来”高举钢盾冲进人群里,把对面技能全都骗出来,然后云猎从天而降,悄无声息将暗影镖扎进敌人后心,收割得一干二净。一场团战过去,地上人倒得横七竖八,云猎离场拿下绝世五杀。“放着我来”似乎也挺喜欢和她一起打,有几次在组队麦里抱怨过,说别人总跟不上节奏,自己冲进去一口气控制到五个,回头看时发现队友还在河道那头。就得是云猎这样的,打法够狠、出手够快、意识够好,玩起来才算酣畅淋漓。不过这位朋友作息太不健康,总是在深更半夜约她上线。晚上是陪玩生意最兴隆的时候,云猎忙着赚钱,常常没空搭理,一来二去联系也就少了。她没想到“放着我来”还记得自己。更没想到,对方会用“也”这个字。这人总玩五大三粗的壮士,声音听起来也颇为雄浑,头像还是一片大海,云猎以为得叫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