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不其然,烧制了很久薄如蝉翼的杯子就这么被人轻而易举地扔在了地上。四分五裂,残片飞溅;颜色还挺浓的茶汤洒在地上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,若不是洇湿的地上还躺着几片卷曲茶叶,也和洗脚水没什么分别。两旁边小太监本想去收拾,我赶忙轻咳了一声,冲着他们迷惑的脸摇了摇头。
皇帝似饶有兴致般盯着脚边的瓷器渣子。脸上似笑非笑。这诡异的表情,或许只有有过的人才能理解。也许在他人看来。皇帝早已陷入沉思不能自己,但其实他什么都没想。脑子里空白的就像满天神佛一般。
良久:“你有过吗,颢渊?”
我点点头,也不管他是否看得到:“有过。”
天明上朝,皇帝同我都是一脸倦容。
“东方大人,您没事吧?”郑奎近前问我。他主动跟我交好,似乎是被我忠臣清官的外表所蒙蔽了吧。我也要拉帮结伙,我正在拉帮结伙,只不过我没指望我的羽翼能为我带来什么利益,只求不要掣我的肘而已。
“昨夜晚间,前线军报到了,连夜给皇上送来。”
“大军无碍?”
“无碍。”谎话就是这样,三分实七分虚听上去才像真的,骗的了自己才骗的了别人。如今我都快相信“大军无碍”了,可其中的暗流之汹涌,我这一介书生、劳困在朝的人恐怕也不能完全体会。
不多时,皇帝驾临:“昨夜接到前线奏报,一切无恙,朕心甚喜!”皇帝强打精神说道,“户部、兵部,供给前线的粮草军械可有异样?”
“回禀皇上,托皇帝隆恩,一切妥帖。”兵部尚书出列答道。
见户部尚书迟迟不肯答话,皇帝瞪了他一眼:“户部,为何不说话啊?”
户部尚书瘫在地上爬出队列,哆哆嗦嗦连句整话都没有。
“回皇上,”我说,“户部粮草准备妥当,一切安好。”
皇帝点点头,又转过头瞪着户部尚书:“户部,你也当职有段时日了,户部的事务还是不懂吗?”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户部尚书本就有点怯懦,上任之前也不过是个会背四书五经的傻子,此时节被皇帝一句训斥吓住,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“户部事务繁杂,尚书大人可能还未完全掌握。皇上莫急,都要有个过程的。”我替户部打着圆场找着台阶。打本心来讲,我并是为了救他。此次出言相助,一是不想再发生什么官员变故,让朝廷不安;二来,户部管银钱,卡住了户部,也就掐住了其他大人中饱私囊的根基;三者,此时大军远征,粮草为重,我亲自处理,也多一份安心。
皇帝叹了口气:“也罢。户部,你也该赶紧接管户部事务了!”皇上训斥道。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户部尚书连滚带爬躲回队列之中。
“众卿家可有事要奏?”皇帝环顾四周。
“臣有事起奏。”袁宗昊。这个声音我实在是深恶痛绝,最近几次他不停地搅闹着整个朝廷,着实让人头疼。
“何事?”
袁宗昊闪身出列:“启奏圣上,张明庆被关押至刑部天牢之前交给臣一封密奏。臣已经看过了,上面桩桩件件写着其他各部大员的罪状,一件件有凭有据。”
如果这个金殿上杀人不会触怒龙兴的话,我一定亲手掐死他个袁宗昊!
我偏头看了看郑奎,郑奎苦着脸朝我摇摇头。看来他也不知道这事。
此时已有侍卫太监将袁宗昊所说的密奏呈递给皇上。皇上仔细看了一会:“袁宗昊,这些事情都属实吗?”
“回皇上,臣位卑权轻,很多事臣不能查证,但在臣能力之内的,已经彻底查过了。都是事实。”袁宗昊的话中略有得意,“比如张明庆说吏部尚书在东城有一家赌场,因为有着尚书大人的官威,无人敢言。臣已将赌场老板缉拿细问,这买卖的确是吏部尚书的产业。此类种种。还有很多,臣都查证了。”
“郑奎,此事你可知晓?”皇帝问。脸上明显带着怒气。
郑奎闪身出列:“臣不知。”
“此事为何刑部不知?”
“皇上,张明庆是先于郑大人一步押入刑部天牢的。郑奎大人之前守孝在家,不知也是正常。”今天这是怎么了,怎么谁都要我出言相救。
皇帝也觉得之前的怪罪不妥:“兹事体大,先退朝吧。”皇帝说完拂袖而去。